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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春後,草長鶯飛,踏青郊遊的人多了許多。

城外的嶽陽湖,風清日麗,最適合劃船不過。

湖麵波光粼粼,映襯著大小船隻爭奇鬥豔。忽聞幾曲琵琶聲,又為這抹春意助興。

身穿簑笠的船伕,聽著甜蜜軟糯的小調,情不自禁高唱鄉間小曲。

剛唱了兩句,突然想起船艙內還有客人,忙問道:“客官,冇擾到你們吧。”

“不礙事的。”

船艙內,季榮榮對著銅鏡,抿了抿紅潤的嘴唇,對自己的盛裝打扮很是滿意。

邊上冇用的瘦丫鬟,頂著一對烏黑眼圈,冇精打采的打了個哈欠。

“小姐你不困嗎?”

天纔剛亮,她就被小姐拖了起來,先是梳妝打扮,再是挑選衣裙,種地乾活的牛都冇這麼累過。

瘦丫鬟輕輕搖晃著小姐的繡發,努著嘴撒嬌:“我們小姐天仙一般的人物,何必為了臭男人這般付出呢?”

“小桃呀,你這樣會嫁不出去的。”季榮榮捏著小桃的臉蛋,笑眯眯的說。

她打量著自己那看著畫素顏似的淡妝,嘴角微微翹起。

男人很簡單,你隻要對他好,讓他覺得你美,他們就恨不得將心窩子掏給你。

女人要想吸引到心怡的男人,不耍些小手段怎麼行。

船身猛然一沉,聽到外頭船伕熱情的招呼一句:“客官裡邊請!”

季榮榮慌忙將燭火吹滅,和小桃二人手忙腳亂的收起梳妝鏡,又將船艙的窗簾拉開,姿態優雅又慵懶的半倚著窗邊。

湖邊微風吹拂,半邊臉在陽光上顯得白皙粉嫩。

陸長歌掀起船艙的簾布,隻是抬眼間,人已呆滯。

季榮榮不經意的轉過頭,睫毛彎彎翹起,像會說話似的。

“你來啦!”笑聲如銀鈴般清脆。

陸長歌緩緩坐下,深吸著外界吹進來的清風。初見少女,小腿肚子都有些發虛。舌尖微燥,後背生出虛汗。

心臟撲通直跳,他從未這麼緊張過。少女的眼睛像是會勾人的妖精,他麵紅耳赤的低下頭,不敢多看。

兩人一個靠著窗邊,一個坐在桌前。明明隔著不少距離,可少女眼中的柔情卻快要將他融化了。

這番旁若無人的郎情妾意,空氣彷彿都是甜的。

夾在二人當中,小桃發懵般不知所措。

總感覺自己,好像有些多餘礙事呢!

……

小船推開湖波,漸漸駛向湖泊中央。兩側楊柳依依,總是少不了才子佳人相伴同行,吟詩作對。

季榮榮看著桌邊侷促不安的武夫,噗嗤笑了一聲。

“喂!你坐過來些。”

陸長歌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過這段路的,在他的世界裡,除了眼前的少女,一切都在天旋地轉。

他不記得是何時起,少女給了他這份怦然心動的感覺。

或許是鎮南王府時的羞澀,或許是曉月樓重逢的驚喜,又或者……是船艙裡的一眼萬年。

兩人相隔不足一拳,聞著少女身上隱隱散發的香風,陸長歌逐漸心猿意馬,腹部燥熱。

失禮失禮!

陸長歌佯裝踉蹌著摔了下去,臉龐浸入冰涼的湖水中,頭腦稍稍清醒了一丟。

小桃正擺放著一疊疊精美菜肴,看到陸長歌墜水的情形,麵露不解。

小姐看上的人,好像不太聰明的樣子。

……

湖底突遇激流,上下搖晃,兩人的肩膀也時而碰在一起。

季榮榮雙手抱膝,有說有笑的聊著在千年前的平京城內相識的過往。

“這麼說,哪怕是在裡麵死掉,也會被複活呀?”

季榮榮吃驚的捂著胸口,長鬆了一口氣。

“要是那天晚上被陰煞吃了,妾身可就遇不見公子了呀!”

她慶幸的拍著胸口,動作幅度頗大,吸引著陸長歌視線不由向下。

“嘶~”惱羞的少女使勁掐了一把他的大腿肉。

少女的心情,有時如多變的天氣,令陸長歌琢磨不透。

“瘋娘子也隨鎮南王去了……”

當她聽完鎮南王和玉錦的故事後,淚眼婆娑的擦拭著眼淚。

她紅著眼,直勾勾的盯著陸長歌,嘴唇微微撅起。

“要不是瘋娘子需要照顧,隻怕你要把我這個煩人的小尾巴給忘了。”

陸長歌心絃突然被撥動了一下。

他當場愣住,心神被少女深深吸引。

一捧湖水潑在他臉上,季榮榮笑的花枝亂顫,拉著陸長歌衣袖,輕輕搖動著。

“我要是有天被人毀了容,你也不許嫌棄我!”

“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!”

陸長歌不知從哪來的勇氣和衝動,猛然站起,將少女擁入懷中。

季榮榮嬌羞的趴在他胸口,冇有掙紮。

臉龐轉向窗外,望向紮根在湖中央的幾艘花船。

靡靡之音從船上傳來,偶爾還能聽見飲酒作樂時的歡聲笑語。

“世上的情事,誰又能說的清呢?你瞧他們,從前冇落時,有糟糠之妻陪著共患難。一朝得勢,便迫不及待的尋花柳女子喝酒作樂……”

那花船上,嫵媚的笑聲愈發放縱,聽著令人麵紅耳赤。

陡然間丟出一條腰帶,陸長歌看著其上花紋,陷入沉默。

是官袍!

“他們是誰?”

大夏民風開放,官員狎妓也是常事。但光天化日之下,攜青樓女子同遊嶽陽湖,還大張旗鼓的包了花船,實在不像話。

若是被禦史抓到,狀紙遞到內閣,嚴重者甚至可被罷職免官。

“一群安州來的,被權財腐蝕的狗官。”

季榮榮蹭了蹭陸長歌胸膛,手指在他胸前畫著圈圈,眼神卻逐漸冰冷。

少女的髮絲蒙在陸長歌眼前,他恰好看不見少女此刻的神情。

陸長歌稍加思考,安州……這個地方聽著有些耳熟啊!

噢~

纔想起來,傅廷的那位小叔好像就是安州駐軍將領。

傳聞太平道侵襲安州,全賴安州各軍守衛森嚴,於一役中覆滅太平道先鋒。

安州各營將領,也因此得到提拔。

季榮榮冷笑一聲,眼神滿是厭惡:“他們都該死!”

她隨手朝湖中央丟了顆石子,他們的船離湖中央還有段距離。石子飛到一半,便直直墜了下去。

看這副樣子,頗像個憤世嫉俗的文人,隻是依然做著撒氣般的小女兒行徑。

陸長歌正要笑她,一回頭,熱浪撲麵而來。

嶽陽湖中央,突然燃起滔天巨焰!

花船瞬間被火焰包圍,琵琶樂器聲戛然而止。

容貌嬌豔的花魁們,披著被火焰點燃的碎布長裙,撞開封鎖的窗戶,慘叫著躍入湖中。

美人嬌嫩的皮膚,都被燒成了炭色。

片刻後,花船上靜悄悄的,再無一絲動靜。

陸長歌察覺到情形不對,急忙對船伕說道:“船家,快些往岸上去!”

又鑽進船艙內,脫去外袍,對季榮榮一通囑咐:“我要去花船上看看,此處危險,你上岸後就在岸邊待著,不許亂跑!”

說完,陸長歌一躍而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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